Profiel van 航第贰零玖号尸体在这里趴着不起来Foto'sWeblogLijstenMeer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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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augustus 水 另一个闲置已久的片断……
是一潭清澈冷洌的水,在山的背阴面。四周是一片暗绿,有半截木头,沉在水底,长着一些青苔,一些水草。水草好似钢丝,一根根伸得笔直。这潭水无法浮起任何东西,在里面沉着的东西也都不会腐烂。这是一潭纯粹的水,上半层只有H2O,下半层则是重水——核工业中的原子减速剂。所以时间在潭里变得缓慢——纯粹的东西总是容易变得凝重。在潭的表面,时间只比地上慢两倍,略深一点的地方是四倍,然后向下以几何级数增长,到潭底时时间便几乎已经停滞。所以说人只要泡在潭底就可以长生不老,只不过是以尸体的形态,因为必须先淹死在潭里。身上不必绑石头,因为只要一跳进潭里,自己就可以像石头一样沉下去。感觉就像跳下了深渊,在下落过程中还无法呼吸。等落到潭底就只能保持下落时的姿势,无法动弹。在重水中阻力无与伦比。所以说一定要平躺着进入水中,这样就可以躺在水底,永远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30 juli 行走某貌似成篇的东西
准备用到某篇小说里
阳光躲在铁锈色的云层之上,艰难地到达地面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色。我走在无人的城市里,空气由于光的作用变得昏黄,像一个永无止境的黄昏。我爱这种景色,我为之发狂。我注定活在一种破败中,或者说,我就是破败的起点。我是一个源头,向四周散发腐败破灭的气息。从上空看这座城市,就可以在街道中看到一个移动的小型气旋。它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黑色,那是腐败的颜色,中间夹杂着一些暗黄,那是陈旧的颜色。与此同时,空气中飘荡着一种生锈的气味,它与发霉的气味混在一起,使人无法辨认。我低着头向前走着,心情似乎很沉重,眼神似乎很悲伤,但实际上我心中一片空白,并且眼神呆滞。我表面的悲哀都是装出来的,可只有一个问题,我装给谁看。在这座破败的城市里,只有我在行走。实际上,我也不是在行走,我是在街上飘来飘去。我只是一个不愿离去的游魂,依旧在寻找往昔。
有些人被砌进了墙里,有些手脚露在外面,怪异地扭曲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脸。它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些满足有些痛苦,还有些既满足又痛苦。我经过这些脸时,若发现漂亮姑娘的脸,就飘过去吻她。姑娘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些显得很满足,有些显得很痛苦。一般来说显得痛苦的都是年轻姑娘,她们还停留在对过去的美好回忆里,不愿相信只有一个在她们身边飘了一百多年的魂去吻她们,即使那是个很帅的魂。我并不在乎这些,不管她们是否痛苦,我经过时还是要去吻,这已是一种习惯。而且我知道只要我再飘个一二百年,她们的表情就会从痛苦变成满足,习惯了就好了。 空中有风呜咽的声音与我一起飘荡,那是死者们的哭泣。魂灵们早已离去,只留下空中丝丝的哀怨,散落在风中,如同水中的糖,透明地翻滚着,痕迹却又清晰可见。那些声音好似飘在天上的五线谱,而我则是在其中跳动的一个音符。我每天都在城市里飘来飘去,我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那些滚来滚去的风滚草,那些裸露生锈的钢筋,那些无声地呐喊着的脸,那些在街上低低掠过的乌鸦。这一切几百年来没有什么变化。也许有一天我会厌倦,也许不会。可就算我厌倦了这里,我也无处可去。也许我可以让风把我带走,不过这样我将永远失去我的寄托,我的归宿。只要离开这里,一切都将改变。我将永远不属于这里,而这源于我的离开。我决定继续在我的城市里飘下去,无论有多么无聊。毕竟这是我自己的城市,我拥有这里的一切,包括每一张墙上的脸,每一棵地上的草,还有每一块城市的残骸。我深深地爱着这里,因为我只拥有这里。我无法离去,那代表着我将迷失在风里,永远失去自己。 28 juli 我守护着你原来高中写的一篇算不上小说的东西
我死了,我的灵魂依旧守护着你。我发现我可以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夜里,我来到你的床前,梦中的你在为我哭泣。我化作一阵轻风,吹干你脸上滚落的泪滴。不要哭了,要知道,你的笑容才是最美丽。
清晨你醒来,我吹动风铃,向你到一声“早安”。你向学校走去,我在云端望着你。有几个人拦住你的道路,妄图对你不利。我的愤怒化作天上的雷电,给他们神的打击。我吹起一阵龙卷风,把他们带到遥远的海里。我吹动尘土,试图安慰受到惊吓的你。由此,你知道了我的存在。但不必担心,我不会束缚住你,我所希望的,只是你的幸福。我会以自然的力量与方式,来尽力帮助你。
你热了,会有一阵风吹过,或是落下一场小雨,刚好驱散那分暑气。你冷了,西北风将会停下,你的身边将充斥着春天的暖意。我有时会搞恶作剧,吹起女孩们的裙子,但不会波及到你。
若你有了新的爱,我也不会阻挠。我只会心痛,只会心酸。天上会降下一场雨,那就是我的泪。也许我会十分伤心,但我会强忍泪水,让阳光重回大地,然后用我的力量帮助你。
我就是大自然。我守护着你。 24 juli 只有一个学生的教室题记:我相信每个人脑中都有一些怪诞的想法,而且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尽相同。大部分人的想法都被童年时期的教育所扼杀,有些人的思维方式比较顽强,生存了下来,于是变成了艺术家,或是被人当作疯子和傻瓜。在我的精神世界中,我是个疯子。
我是一个当代的中国大学生,在中文系学习。我的时间很紧,一天到晚都在上课。上午前两节是“古代文学”,在212;后两节就得跑到230,上“现代文学”。中午吃个饭,2点准时到112上“外国文学”,然后晚上去上“文学概论”,121。听起来我和一个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可我走进的每一间教室都只有我一个学生。走进每间教室的程序都一样:早早到了门口,等着里面开始点名,等叫到我的时候装作急匆匆的样子冲进去,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趴下装作睡觉,在桌子下打开我的小录音机,录下老师讲的课。因为我在课上从不记笔记。下了课我把老师写满了的黑板卸下扛走,到了晚上一边听录音一边对着黑板补笔记。学习生活很累,但我已经习惯。我也不想每次都坐到最后,睡觉且不记笔记,没有人可以讨论问题。我想坐到第一排,就算什么都不做,至少也可以和老师面面相觑。但我无法改变这一切,因为我们是被设置好的,这一切都是程序,不可改变。每天都必须重复,不能出现差错。老师们的工作只是背课,然后在课堂上背书、写板书,下了课走人。我就是必须上课迟到,坐到最后一排睡觉。虽然我很苦恼,但也无可奈何。
整个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的。我在校园里奔走的时候总是只有音乐和我作伴。音乐是我活下去的一个理由。我每天都在思考,比较自杀的理由和活下去的理由哪个多些,以此来决定是否活下去。虽然这是我每天早上醒来后必定要做的事,但我总是推翻自己的决定,否则我活不到现在。我可以上吊、跳楼、撞墙、疯狂吃饭把自己噎死、接盆水把自己淹死、用被子把自己闷死,或是把手插进电门电死。每天早上我都给自己决定一种死法,然后在想象中死去,让身体机械地继续动作,去刷牙洗脸吃饭上学。不过那些都已经与我无关,因为我已经死了。
因为上课时无事可做,有时我便盯着老师发呆。渐渐的他们在我眼中变成了一台台录音机,每天放着同样的语句。原来我们做的只是翻录的工作,整个学校就是一台巨大的双卡录音机,我们则是一盘盘走动的磁带。按这样发展下去,我们最后都会被cd或数码录音产品所取代。到那时整个校园就会明晃晃,四处都是cd反射的光。
校园空旷、荒凉。一个人在其中走着,会有一种无以复加的空虚感。因为空中掠过的永远只有风声。这里一直停留在秋天,所以景色一直是风吹残叶萧萧落。连季节都只剩了一个。地上总是铺着半湿的残叶,空气中总是有种腐败的味道。整个校园常常沐浴在冰冷的秋雨中,我觉得总有一天它会被雨水泡烂掉,与我僵死的生活一起烂掉。一天之中最好的时光是中午,那时雨一般都会停下,那时才有真正的金秋阳光出现,照着湿漉漉的地面,使半腐烂的叶子们看起来也有了一种脱离人世的美感。走在这样的叶子上,我总是觉得自己走在热带雨林里,耳边听到的是鸟叫和蛙声,闻到的是潮湿的清新花香。我经常能在那条叶子最多的小径上徘徊一个中午。久久不愿离去。
单调乏味的生活让人充满各种古怪的欲望,想法逐渐变得怪诞。为使每天过得丰富多彩些,我便在头脑里给自己规定主题,然后活在自己的想象里。有一天出门往天上随便瞟了一眼,不小心看见一群书在飞。路边有几本小书在慢悠悠地找食吃。我从兜里抓出一把文字,撒给它们,它们便向我扑了过来,想要更多吃的。与此同时,地上全都是一个个笔画——它们拉的屎。为保护自己的粮食,我掏出一只打火机,结果他们一哄而散,远去的同时在空中留下了一个个“叫”字。如你所知,今天的主题是“书和文字”。有一天的主题是“火”,结果早上我在想象中把自己的屁股点着了,一路狂奔到了教室,整整一天都觉得自己身上在散发出烤糊了的肉味。第二天我的主题就变成了“冰”,穿着军大衣出了门,几乎中暑死在外面。
一天觉得走着上学很无聊,于是开始想法改进。校园里树很多,我便学习长臂猿,挂在树枝上悠着走。刚悠了三棵树,就因为树枝无法支撑我的体重而掉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爬起来看见了边上的花园,我就捡起一把铁锹,拜鼹鼠为师,在地下前进。中途因为无法辨别方向,开始向深处挖去,结果挖出了水,害得我仓皇逃回地面。我又给自己装上轮子,企图把自己变成一辆人力车,可半路因为手脚抽筋而只得作罢。在一切努力都失败后,我走路来到教学楼,赶上了上午最后的下课铃。我5点起床,6点出门,12点到了教室门口,浑身淤青和泥土,手脚还转了筋,抽搐不止。扛起黑板回去吃饭的路上,我把全世界的动物都骂了个遍。第二天,系里就贴出了我的旷课通知单。
每晚回到宿舍,抄完笔记我便对着5张空床发呆。白天我还可以在校园里走走,到了晚上我就不再敢出门,因为怕迷路。刚入学的时候我没经验,出去过一次,结果我在黑暗的校园里生生转了一夜,又冷,又寂寞。有过了这种经验,晚上我再也没出过宿舍门。我不愿看电视消遣,因为电视里也只有一个人在唱歌、跳舞、播送新闻。无论何时打开电视,都只有一个秃顶男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谁都得烦。且不说还得听他那粗声粗气的公驴嗓唱的歌、看他穿上女装跳舞那恐怖的景象……。在宿舍里我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发呆。有时在柜子顶上,有时在床下,有时在窗边,有时倒挂在灯管上。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我通常都不知自己在干什么。我也会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看着镜中的自己,为它取个名字,想象一个性格,然后跟他说话。这算是种精神分裂罢,或是在环境驱使下产生的多重人格。我是坚忍、冷漠、沉默寡言的,感情都被我深深地压入心底,每天理性而规律地生活。而镜中的他不同,他热情如火,话很多,易怒而暴烈。因为他的感情都是外露的。前一分钟还在放声狂笑,下一分钟就可能号啕大哭。他是我的反面,只活在我一个人的世界中。如果宿舍中有其他人的话,他就会看到我正对着一面镜子做出各种表情,似是疯了。当然如果这个前提成立,我也就不必把他想象出来。他一般只会在晚间出现,与我聊天,给我带来一些快乐,让屋里充斥着我们的笑声。
临近期末,老师们的笔记都多了起来,通常一块黑板不够用。所以我只好去上学时背上七、八块黑板,以备不时之需。原来我需要3小时才能抄完所有的笔记,现在需要3X3=9小时,加上上课8小时,吃饭2小时,我还剩5小时睡眠时间。于是原来是装睡,现在变成了真睡,一坐到课桌前就开始向老师点头致意,然后就是不支倒地。空荡的教室里回荡着我荡气回肠的鼾声。我也不想这样。于是我头悬梁锥刺股,头抹清凉油口嚼薄荷糖,用2升的大号可乐瓶猛灌咖啡,甚至拿大顶。但都没用。我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见那熟悉的课桌就昏昏欲睡,往前一趴就能睡得极其香甜,比在床上睡得还舒服,以至于口水经常能流到地上。老师并不管我,这不是他的工作。他只要站到讲台前把课程重现出来就行,当然最主要的是板书笔记。笔记是最重要的,最后的考试内容都在笔记里,为此我得把所有的笔记都背下来,否则我就得扛着我一学期攒下的30斤笔记去考试了。据说人的大脑几百座图书馆都比不上,所以装这么点东西应该也不算什么。
我正在趋于癫狂。现在我的脑袋里塞满了各种人名、时间、事件、风格、流派、人物关系还有情节梗概。它们互相撕打,我的思维愈发混乱。我现在常常对着一棵树鞠躬,口称“子美兄”;经常从厕所神色惊慌地冲出,好似看见了现代派;总是下意识地摩挲身边的篮球,装作在摩挲小尼姑光滑的头顶;还会站在路中间朝天大喊:“生存还是毁灭???”,然后捡起根树枝对着空气戳两下。我在犯病,这毋庸置疑。问题在于我这些行为完全是无意识的,脑中的各种知识主宰了我的身体。我读了《简爱》,就开始学罗切斯特装吉普赛老太太;读了《列子》就开始学习御风之术;读了《天净沙·秋思》我就把我的一张桌子牵了出去当瘦马站在夕阳下。这都是复习的副作用。我的大脑为了适应并吸收这些知识,只得不断地改变结构,其结果就是我的行为愈发怪异。最终我将全部吸收它们,把它们与我的脑子融合在一起,永不忘记。但副作用依旧会有,那就是我还是时常会犯病,但程度和频率都会降低。
那个时候终于来了。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考场,然后半个小时交了卷,然后冲了出来哭爹喊娘。考题都极其怪异。古代文学第一题:“简述《易经》的文学价值。”当初我翻开《易经》就陷进了八卦,晕了三天,哪里说得出这个。而且笔记上只有《易经》的定义和它的语言风格,对它的文学价值只字未提。我就把自己晕掉那三天每天昏昏沉沉的感受写成了首超现实主义的诗交了上去。然后考文学概论的时候我在考卷上按题目要求画起了画,在现代文学考试时写了篇小说,在面对外国文学时又用英文写起了散文。我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但脑中总有种狂欢的情绪,想疯狂地干点什么。看来知识们又开始暴动了。我觉得这个学期又都挂掉了。不及格就继续学是我们学校的规矩。我又失去了离开这里的机会…… 终于考完了三天的试,我回到宿舍,等待着下一个学期的开始。假期里我不知该做什么。也许可以每天散步?或许睡觉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方法。要不就利用假期背背书?………… 17 mei 徘徊我站在这个十字路口,徘徊着,不知走向哪里。我已忘记了我从何处走来。我面前的四条路,我不知它们通向哪里。也许我从死亡走来,应该走向生命;也许我从未来走来,应该走向过去;也许我从虚无走来,应该走向永恒。在我心中激荡着无数种前方的可能性,我没法得到应得的答案。周围是一片灰色的荒土,天空是永恒的灰色。我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考虑着该走向何处。在这个世界里,我是永恒的,因为时间在等待我做出决定。可我却无法做出决定,时间便永远地冻结着。时间凝结在天上,如同一条透明的银河。我很诧异在这个灰色的世界中我还可以看见其他东西,不过我马上就恢复平静,——见怪不怪是我的本性。眼前的路也许有尽头,也许没有,但无论如何,我会永远地走下去,直到找到我一直在寻找却又不知是何的那个东西。可是现在,我依旧在这个十字路口,考虑着走向哪里。 雨有一年夏天天气潮湿的夸张。雨似乎就没有停过,偶尔停的时候,就开始慢慢地成雾。先是一层薄雾,肉眼难以察觉,不过走进去就会像洗了个澡一样。然后雾开始慢慢变浓,如果两人正面对面地说话,就会发现对方正从脚底一点点消失,直到空气中只剩下说话的声音。不过那时声音都变得很怪异,就像在水底说话一样。因为这时大家都戴上了水下呼吸器或人工腮。如果不戴也可以,不过你会发现自己肺里充满了小水滴,然后就在雾里淹死了。也许不该叫淹死,因为死者的身体不会被泡涨,也不会有小鱼从雾里游来啄他的眼睛和嘴。鱼们现在大多都躺在水面上,肚皮朝天。——前几天下了场可以跟流星雨媲美的冰雹,把鱼砸死了不少。现在大家都戴着蛙镜,背着氧气瓶出门,因为谁也不知自己在雾里到底能撑多长时间。一般来说年轻力壮的可以撑个三五分钟,身体差的也许马上就被呛死了。最可怕的是雨经常停得没有预兆,而在雨中是不用呼吸器的。雾的变化毫无规律可言,想安全到家只能靠运气。在几个人在雾里淹死之后,所有的潜水装备都在三天之内脱销了。毕竟大家还是怕死的啊。
当雾浓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空气中的水滴就会变成人眼可见的大小,然后掉到地上。又一场雨开始了。没有雷电,没有风,只有无数雨点从灰黑色的天空落下来。也不知该说它好还是坏。好处是不用给庄稼浇水了,因为到处都是水;坏处则是庄稼都泡烂了。好处还有就是不用洗澡了,出去转一圈就行,记住不要穿衣服;坏处则是雨水很脏,在雨里洗完反而会比洗前还脏,而且有可能的各种怪病,还容易铅中毒。看来事情都是两面的。可我却不能辩证的看问题,我觉得这种天气简直糟透了。每天都得游泳去上班。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有各种东西飘过,——我在一层,已经被淹了——有烂木头、破鞋子、鱼骨头、废塑料袋之类。总之就是一堆破烂,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垃圾场上班,而职业就是拣破烂。今天飘过了一具尸体,不知为何贴在窗上,表情十分滑稽:鼻子挤歪了,嘴咧着,牙(假牙)只剩了下一半,上一半不见了。我趴在窗前端详了他半天,终于发现他的嘴里住了只小螃蟹,忍不住哈哈大笑。结果引来了老板,被扣了半个月的工资。他的理由是:“我们这里不是水族馆。”下班后我很郁闷地以仰泳的姿势游回家,半路觉得屁股疼,也没去注意。到家才发现不知从哪来的一只小章鱼吸在我的屁股上。愤怒之余决定晚上吃章鱼盖饭,去找米时只找到了一些硬邦邦、绿油油的东西,米上全长了绿毛。我觉得把那些毛收集起来接在一起就够打一条绿色毛内裤了。不过也说不准穿上它后我身上会不会长绿毛。也许我会浑身长满绿毛然后被人买到动物园去,每天过着悠闲的生活,至少不用在这里对这一堆绿色米胡思乱想。不过我可以把它们当作绿色食品来吃,因为它们本来就是绿色的。……正当我脑袋里的念头越来越混乱的时候,门铃响了。我拿着一把绿毛米跑去开门,发现是个推销员。他向我推荐一种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我塞给他一把米,一句“你妈B”然后一脚把他踹出门去。
自从那次老板发现我总盯着窗外,以后他就总是像个幽灵似的在我身边晃来晃去。他有一种突然出现的能力,通常会伴随着一阵“嗖嗖”声来到我的身后,把我的头扳向桌面,而之前它是面对窗外的。这也不算是我的错,我的头似乎具有自己的意志,总喜欢对着窗外发呆。有一种病叫“异手综合症”,症状就是某只手会不听话,随自己高兴乱拿东西。我觉得我可能得了异头综合症罢。我就这个问题跟老板探讨过,但他说这根本不是理由,结果我的嘴差点自己就开始探讨他的祖宗先人,还好我硬生生地把它按住了。这不是个好现象,因为这预示着我就快要得异嘴综合症,然后就会变成一头直肠子大嘴驴,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说。如果真这样,我就没法在办公室里继续混下去了。现在我人缘极好,就是因为我总是倾听,从不诉说。所以大家都来找我说些小秘密,而我就像个黑洞,秘密在我这里就此消失。但问题是我的内心总是在诉说,秘密越积越多,积了三年现在已经快要崩溃。如果真的开始满嘴撒村,当天下午我就会被众人乱棍打出门去,甚至可能被当场打死。
在这种天气里我总是很忧郁。我喜欢晴天,喜欢阳光,晒着太阳我会很活泼,至少心理健康。现在我觉得就要得抑郁症,我的脸似乎都是蓝色的。I’m blue now。在这种情况下,我越看老板越不顺眼,总有种要把他扔到窗外喂鱼的欲望。但我是那种只敢想不敢做的人,所以仅仅是恶狠狠地看着他。我的老板是那种十分古板的人,戴一副圆圆的眼镜,成天神神叨叨,从来记不住自己的承诺。他认为上班时间就得面对办公桌,只要你看起来像在工作。我上班时坐在窗边,看着飘来飘去的水生生物和各种垃圾,无数念头疯狂涌现。我想把窗户打碎,我想把椅子踢翻,我想大声叫喊,我想站在桌子上,我想把每个人的秘密都公开,我想把那个烦人的老板打一顿,我不想继续坐在这张不稳的桌子边,我不想再每天面对这些无聊八卦的同事,我不想在这种潮湿的日子里无聊地被霉斑爬满。但我无法辞职,因为我签的合同上有一行字:“十年内辞职须交纳十万元的违约金。”这行字在120页的合同书的第89页,第20行和第21行的中间,不用电子显微镜看不见。当时签完字老板当场哈哈大笑,告诉我这件事,我几近晕厥。老板说这项技术他们已经申请了专利,我们的工作就是向别的公司老板推广这项技术。当天下午我去向一个在某研究院的朋友借电子显微镜,还真的看见了这句话,于是当场昏倒,在医院赖了三天。可三天后还是的无奈地去上班,因为公司的处罚条例极其严厉,我三天病假一个星期的工资就已经没有了。如果休假一星期,我就得白干半年。所以我只能每天去上班,还好公司待遇还算优厚。估计老板还是不希望见到消极怠工的情况。我是不想干了,但只能每天坐在桌边望着窗外,期望他能炒我鱿鱼。现在就是战争期间,就看谁先撑不住。我已经在这里干了三年,耐力无人能及;他已经当了十五年老板,精力无与伦比。相比之下,我也只有年轻这个资本胜过他。我才26岁,我绝不要在这种没前途的公司再待7年,我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
我从某个八卦同事那里得知了老板的一个秘密,就是他居然一直在写日记。这个同事就是他的女秘书,平时我们还比较谈得来。于是某天我把她邀到家中小坐,然后趁她上厕所时将老板办公室的钥匙用橡皮泥留了个模子。第二天晚上我便潜入老板的办公室偷出了他的日记——老板就住在公司里,他的办公室很大,里面一间就是卧室。为了这次行动我准备的极其周全,花重金买了美国海豹特种部队的全套装备,包括不会产生气泡的LAR5型封闭式纯氧水下呼吸器、微光夜视仪、红外线热成像仪,还有噪声探测器、光纤窥视器、GPS全球定位系统等特工专用的隐秘设备。那晚我早早的关了灯,使邻居们认为我在睡觉,然后无声地出了门。一路上我根据GPS辨别方向,平常只要游15分钟的路我用了2个小时。因为我向反方向出发,一路上左冲右突,走的基本上是之字形路线。这是为了把被人跟踪的可能性降到最低,也是为了万一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警方不会怀疑到我。到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后我从预先考察好的通风管道进入了大楼,破坏了全楼的电力系统,侵入了安全电脑,打昏了所有的保安。一路上蹑手蹑脚,遇到门就先用光纤窥视器勘查一番内部情况。最后我完美地潜入了办公室,翻看了老板的日记,完成了这次代号为“BD”(Boss’s Dairy) 的行动。可是实际得到的成果让我大失所望。他的日记里全都是流水账,根本没写他不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基本上就是看小学生日记的感觉,通篇全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什么。我强忍住没晕倒,放弃了用微缩照相机拍照,又像来时一样偷偷潜回了家。然后晕倒在床,无奈地再度因晕倒病假三天。顺便说一句,我这三年来已经晕倒过无数次,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晕倒。我的心理素质本来并不差,只是身体已经习惯了将晕倒作为一种自动的逃避手段,以向残酷的现实进行无奈地反抗。
我卧床不起的这几天雨下得更加频繁了。原本一场雨最多不会超过三天,但现在动辄就下个一星期。每晚听着无数水滴从天上落下的声音躺在床上,我死活睡不着觉。久而久之,我得了严重的失眠症,一听见滴答声就想发疯。晚上睡不着觉就只好胡思乱想。我觉得现在的雨就好像是圣经里写的世界末日,于是我开始考虑仿造诺亚方舟。我考虑了能载一个人一年的口粮的船的尺寸,考虑了用什么材料,考虑了垃圾的处理方法,考虑了内部装饰细节,唯独没有考虑如何实现。因为我突然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但我还是要坚持,我和老板之间还没有一个结果。我正在努力制定各种让他开除我的计划,我要看到结果。要死也得被开除了再死。
回到公司后我便开始了我的计划。首先我见到他再也不打招呼了,原来我总是给他硬挤一个笑脸出来,结果他总说我连笑都不会,面部肌肉极其僵硬,然后就把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凑到我跟前来示范。虽然我总是病假,但至少在他眼中还是个业务骨干,他还是想搞好我们之间的关系的。现在我不理他了,他似乎还有些不适应,也许是因为没法给人示范笑脸了吧。这是一切的开始。现在上班期间我不仅明目张胆地盯着窗外猛看,还将看到的东西用圆珠笔画在桌子上。桌子是公司的,这就是破坏公物了。我还在复印的时候浪费纸张,疯狂地喝公司的水,并且将其他同事桌子上所有的胶水都集中到了我这里。他们看我这个样子也不敢来要,只得向公司申领。一句话,我在努力挥霍公司的财产。任何老板见到这种情况都会无可奈何,最终把我解雇掉。我卖力地折腾了一上午,结果却是很沮丧地发现老板早上来了以后就去出差了。我做的努力基本上全都白费,因为我就是做给他看的。
每天都泡在雨里。周围全是潮湿的空气。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冷。
本来我在家中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我唯一也是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可现在一本本书都在发霉,我甚至能看到从书上散发出的孢子。我到是希望这些孢子开始生长后能变成一本本微小的书,那样我的书就会越来越多。但它们只能给我带来一片一片的菌落。我也无可奈何,我不可能把书都扔掉,可这是解决这种情况的唯一方法。我不可能让雨停下,因为我不是上帝,我只是我自己。所以我的解决方法就只有忍受。忍受着潮湿而带着发霉腐烂气味的空气,忍受着自己总是湿漉漉的身体,忍受着无时无刻如魔音穿脑般单调的雨声。顺便说一句,我原本很喜欢在窗边听雨、读书,但现在我希望没有窗户。那样隔音效果还会好些。
因为没有太阳,洗的衣服都没法晒干。现在想穿干衣服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得用吹风机吹干。所以我一般穿的都是潜水服。虽然那种橡胶衣服防水保温,但是难穿难脱,还不好看。而且里面只要进一点水就会让人很不舒服,还很难弄干。我衣柜里原来的衣服都长毛了,我已经拥有了一批绿色毛内裤,还有些是白色的。但我依旧不敢穿。有些衣服上长的毛太长,都伸到了衣柜外面,而衣柜也在开始发芽。我怕它长到地里去,就把它扔掉了。可是我发现家里的木制家具都在开始抽芽,有些甚至已经伸出了枝条。现在我的家越来越像个热带雨林,我身处其中,若有兴致就拿把剪刀给它们修剪修剪,若心情不好就拿把斧头乱砍一气。后者居多。结果植物为适应环境飞速进化,现在那些枝条在我接近的时候都会躲开,因为我把它们砍得伤痕累累。后来我就把木制家具全部换成金属和塑料的了,我怕它们进化太快,以后在我睡觉时掐死我。不过我希望它们能理解我,毕竟我也需要些发泄啊。
我和老板的战争还在继续。现在我的方案是拼命丑化自己,以期达到他一看见我就讨厌的目的。如果能这样,距离被炒也就不远了。基于这个原则,他回来的时候根本没认出我:脸是蓝的(忧郁),唇是白的(缺血),牙是黑的(槟榔),眼是红的(熬夜),头是七彩的(染的)。身上的潜水服破破烂烂,上半身还套了半条麻袋。刚开始我被保安当乞丐赶出过一次公司,凭工作证才进了门。可他居然没什么反应,在知道这么个人是我以后还哈哈大笑,说和他当年潦倒时的样子差不多。于是我再度失败。
一次次的失败正在把我推向崩溃的边缘。很多时候我都想一走了之或一死了之,但都凭着一口恶气撑了下来。凭什么就该我认输?我的点子那么层出不穷,总会有一个他特别不喜欢的。可我总觉得我会被时间拖垮,因为我永远不会向现实低头,只要活着就会死扛;然后我发现问题在于时间属于不可抗力,完全无法靠硬扛反抗。现实如此矛盾,我也处于矛盾之中。我已经有些动摇,正在考虑是不是找个妥协的方法;但内心深处我一直不愿认输,不幸的是现实中我开始考虑妥协就是已经认输……。
雨至今没有停下,从去年夏天起,这种灰黑色的雨已经下了快一年。地面上的水位已经无法测量,因为我们现在可以说就相当于深海鱼。虽然已经听不见雨声看不见雨滴,但我知道它还在不停地下着。这一点是从压力计上看出的,读数每天都在增加——这说明水位在不断升高。我已经不再担心发霉的问题,因为所有东西都泡在了水里。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的金属制品似乎要生锈……。我也是如此。现在我觉得我也在生锈,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我还没有妥协,但正在力不从心。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被生活压垮掉。但我已经不怕垮掉,因为我知道垮掉以后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23 april 失 语 者2003年5月上旬的一天,我突然发现,我似乎失去了与人交流的能力。我并不是变哑巴了,而是不愿再与人类交流。于是我经常被人看到对着花花草草自言自语,或是长时间地凝视某样东西。神情呆滞。至少在别人眼里我是这样的。运气好的话会被人当成有个性,运气不好就被人当作白痴。不过不管是白痴还是个性青年,我都对他们不屑一顾。 我每天呆在家里,不看报纸不看电视,于是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虽然我上网,但我不看新闻,开了QQ却不和人说话,保持隐身状态,看着上面的人来人往。这算不算自闭我不知道,但我就是厌恶交流,从言语上的到文字上的。无论如何,我就是不想张开嘴。 只说最简单的话,大脑却没有停止思考。如果有心电感应的话,也许对面和我说话的人早已扑上来将我掐死。我有太多想法不可告人,虽然并不都十分肮脏,有些只是我的奇思妙想,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别人肮脏的想他一想,对他就是极大的侮辱。 比如:某甲:我穿这个怎么样? 我:还行,还行。(还是不穿比较好……) 某乙:啊,我怎么才能得到她的心? 我:努力吧老兄!~~~(挖出来不就完了……) 某丙:祖国的未来在你们身上!你们是祖国的花朵! (我怎么没见过蜜蜂在我身上采蜜??) 如果对话时括号里的句子出现,不时被骂就是被打或是被训斥,总之不会有好结果。我可以长久地注视你,没有言语,但脑中如沸水般翻腾,各种想法层出不穷。其中有平淡的(……),激情的(啊,你是那么美丽!),温柔的(让我轻轻的把你抱起),浪漫的(你就是那天上的云,可望而不可及),现实的(我可没钱娶你),18禁的(我要把你OOXX……),不知所云的(阿嗒嗒嗒嗒嗒嗒……),等等。况且有的时候,有很多东西言语无法表达。 自从我失去语言能力,我爸和我的交流就成了问题,因为他看不懂我的手语,听不懂我嘴里发出的啊啊唔唔等声音。为了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只好拿来纸笔,可是又看不懂我的超现实主义素描,那东西看起来象……什么都不象。结果一气之下,他不再理我。于是我只好半夜起来摸向冰箱寻找食物,或是凌晨时分点火做饭。由于常在网上挂着,我的生活已失去光明,总是白天蒙头大睡,夜深人静之时在屋里走来走去,活像僵尸或吸血鬼。因长期在屋里呆着,我面色苍白,不过仅此而已。简单的说,我的生活支离破碎。现在我只能想起那个时期的片段,例如夜里2点对着电脑吃泡面,4点躺在床上无法成眠,6点看着窗外的晨光思绪混乱,8点徘徊在阳台和厕所之间……不一而足。 一天早上我良心发现,决定去刷昨晚吃泡面的碗。我一边刷一边胡思乱想,无意间一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我,发现自己身边飘着些东西。是几个椭圆形的泡泡,就像漫画中的语言泡泡,而且这些泡泡里似乎也有字。我凑近一个一看,里面是一句话,用的是隶书的字体,小二大小:“妈妈的这破碗怎么不自己洗自己?”当下心中一惊,却发现眼前出现一个新的泡泡:“我靠这不是我刚才想的么??!!”然后傻了:“……”又一个新的:“不是吧省略号都往外出?” 回到自己屋里,泡泡也跟了进来,看来是我身上冒出来的。不过它们的数量始终保持三个,新的出来,旧的就破了。这个发现让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不会被人窥到自己的所有想法。不过从此,括号内的句子变得可见化,这肯定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多多少少的不便…… 正愁着,我爸起床了。见我醒着,便说:“昨晚又没睡吧?”我无语,一个泡泡浮现眼前。(管那么多干嘛啊,我都习惯了)他一愣,随即凑近看了看,见有字便照着念了出来,再随即大吼:“好你个小子,你说什么?反了你啊!”第2个泡泡(妈妈的我也没说话啊……)第3个(叫什么叫,闹钟啊叫别人家起床么)他又读了出来。于是一张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黑……(干,干吗?)(虐待啊!!)(啊,啊,啊,)(操你算老几敢打老子??)(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这种情况,我不知该怎么办。为了不让它们出来,我做过各种努力:用绷带把自己裹起来,活像个木乃伊,可只长出了一身痱子;把自己整天蒙在被子里,结果被子不出一小时就湿透了;试着用针把泡泡扎破,但经过计算发现我就算长出八只手也不可能将它们在第一时间全部干掉。现在我已放弃一切外部努力,因为我知道根本的原因还是在我。除了把自己一棒打傻,没有别的有效方法。 生活就是一场悲剧。我努力想演好自己的角色,可却总是事与愿违。现在我的面具自己掉了下来,我就像在舞台上忘词的演员一样,不知所措。我生活的主题本来就是孤独,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得越来越孤独。我爸已经不再跟我说话,我每天就更像阴魂般在屋里飘来飘去,身边浮着一个个泡泡。 我的身体似乎在抗拒我。我努力使脑中一片空白的时候,泡泡出现的频度就很高,通常我身边都飘动着大批大批的省略号。我真的什么都不想时,泡泡里就是一些奇怪的曲线和折线,背景还类似绘图纸,整体来说和我从前见过的脑电波图有些相像。等我开始不管不顾,放任思维飞向四方的时候,我身边就像开了锅,旧的泡泡啪啪的破,新的泡泡噗噗的出。时间长了空气中还会出现雾气,就像烧干了一壶开水。 我甚至不再需要看表。每到整点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大个的泡泡出现,告诉我现在是几点。但仅此而已。因为我本来就作息混乱,所以我体内的时间自然也是混乱的。一般说来,我的时间和标准时间相差十二小时左右。所以经常出现的情形就是中午时分眼前突然冒出一个大泡泡,里面写着“1:00”,后面还跟着大大的“AM”。这种情况让我无可奈何。如果你睡着睡着被“啪”的一声惊醒,看见窗外的太阳但眼前的时间是半夜一点,你也会无可奈何。 月黑风高杀人夜,小径人踪灭。徜徉山顶是孤狼,缘愁似个长。半夜的时候我偷偷出门溜达,享受一个宁静的夜。白天我不会出门,以避免引起围观。所以我总是趁我爸睡了才溜出来。我一向喜欢夜晚,喜欢它的漆黑与静寂,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半夜没有人会来打扰我。夜晚是我胡思乱想的最好时间。我走到屋外,嗅到屋外清新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结果就在这时,悲剧发生了。泡泡们随着我头脑的运转疯狂的涌了出来,带来了声震屋宇的巨大响声,响彻夜空。我惊恐地看到一扇扇窗户亮了起来。于是在街上留下一片雾气后,我逃回了家里,在窗前听着邻居们的咒骂,身边飘着一个个“shit!!”、“fuck!!”、“cao!!”。 屋子里因为长时间被水汽萦绕,加上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我就如置身热带雨林一般。我的书好多都长了很长的毛,有绿有白。有的还长出了小蘑菇。我摘了几个煮了煮,味道居然还不错。但整体情况是我的屋子在发霉,我觉得过不了太久我这里就会变成霉菌的亚马逊。 这种环境让人发疯。我现在每天都在忍受,但我觉得自己正在崩溃。也许有一天我会真的疯掉,带着一大堆泡泡在街上裸奔;也许我会在疯掉前干掉自己;也许我会在疯掉前一天惊喜地发现泡泡们都不再出来了,然后生活回到正轨上——也就是我开口说话。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以我疯掉为前提。因为我觉得我已经疯掉了。 那天半夜我终于割开了自己的动脉。看见自己的血管中喷出了无数红色的泡泡。(实际上是红血球。作者注)我知道那是红血球,但血管里全是单个的红血球算是什么事?在红色的泡泡们向夜空飞去的时候,我看到了最后一个语言泡泡:“操……”………… 24 maart 桌子生活若想使人无望,有很多种做法。比如说,让人半夜看到自己的书桌在书房里散步。不过对我来说,确实很习惯这种场面。这家伙最近很是烦人,总喜欢半夜2、3点钟啪嗒啪嗒地四处乱走。其实这也怪不得它,我已经一个星期没带它出去遛达了。一星期前我就发现房门打不开了,窗户也是。(否则我会骑在桌子上从墙上走下去)整个屋子就像是一个被锁上了的盒子。也许应该说,这整座公寓是一个大盒子,里面分成了一个个小盒子,我和我的桌子就是盒子里的虫子。
这种莫名其妙的监禁很令人恼火。我周围的房客和他们的桌子都没有忍耐超过三天的。那几天有时会突然感到气温在急剧升高,这多半是主人受不了桌子的吵闹,一把火把它烧了;有时会听到桌子在屋里狂乱地跑,并发出类似马的嘶鸣,这应该就是桌子不满主人的诸多限制,开始暴走,而主人多半也已经被它踩死了。我和我的桌子脾气都很温和,它通常都是和我同起同睡,所以我们才能相安无事。也许这跟它是用山中的树做成的,只需要爬上爬下就行有关(它是松木的),而别家的桌子大多是平原上的白杨木做的,必须要跑来跑去。不过最近几天它的脾气也明显变得有些暴躁,动不动就想踩我一脚。我也总是不想按捺自己抢起一把斧头把它砍碎烧掉的欲望。我知道这很不好,但我们都没有发泄的途径。每天窝在家里,里比多大量从体内涌现出来,却无处可去。本来若它是雌性或地方足够,我们还可以通过做那件事或四处奔跑来将它们消耗掉,但现在这些能量却只能在体内堆积起来。后来这些东西就开始外溢。开始是我们身上向外冒出白色的蒸汽,渐渐地蒸汽就转化成了半透明的如同者哩的东西,但又不是物质,也许类似半物质,总之就是那种有形但是又摸不到的玩意。一大团一大团地在身边凭空出现,还粘在身上,但又掸不掉,因为摸不着。我们这两个发源体不受影响,但这些东西粘到别的东西上就会出现奇妙的景象。现在我家里的植物们已经开始交配:仙人掌趴在仙人球身上,吊兰和巴西木缠在一起。空气中充满欲望的味道。还好我没养别的东西。
这种时候我的本我(id)越来越难以被自我(ego)所抑制,而超我(superego)早就不知死哪去了。不知为何,本我总是很想使用牙齿,就是特别想咬东西。后来屋子里所有的木制品上都布满了我的牙印——它们口感真是好。但不包括我的桌子,原因很简单,我不敢。本我也不是无所畏惧的。现在这个时候,它极其危险。如同多变的女人,原本温顺的它现在变得愈发暴躁,就像原本理智的我现在很神经质一样。我现在常能看见它似乎是头部一边的木纹拧在一起(类似人类拧着的眉毛),浑身发抖。或者是把抽屉开开关关,发出好似人磨牙的声音。我完全不敢招惹它,怕它把我先踩死然后用抽屉一块块撕碎吃掉。
现在的我很能感受拆弹专家们的心情:守着一颗不知会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一分钟能变成一小时。但我的情况更加悲惨,因为出路根本遥遥无期。拆弹专家们总还有个时限,至少炸弹拆开后都能看见个钟表什么的,而我的未来根本就是一片迷茫。刚开始几天还好,但自从这颗桌子炸弹开始运行,我就开始度日如年。实际上从它开始抓狂到目前也只有两个小时,但我却觉得过了将近一个星期(2小时=120分,120小时%24小时=5天)在这两小时里,它三次试图咬我,七次试图踢我,九次向我冲来但半途停住,二十一次向我咆哮。其余时间它都在屋子里来回兜圈子,身上还微微在颤抖。我明白它也在强忍要发泄的欲望,毕竟它的桌格中80%是id,只有20%是ego。那20%还是跟我在一起后才培养起来的。现在它的智力能有六、七岁孩子的水平,刚到我家时撑死了也只有一、两岁。荀子曰:“人之初,性本恶。”那就是因为人之初是受id趋使。而“饱暖思淫欲”,在没能力实施淫欲的时期,剩下的就只有破坏欲。所以说我讨厌小孩。现在这家伙明显地破坏欲高涨,而且终极目标似乎是我。如果我不能找来一张母松木桌子供其泄欲或是跑掉,估计我的最终命运就是屁股上开个大洞然后被踩死掉。说实话,如果我不是住21层而是19层的话,我就跳下去了——二十多层楼和十多层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一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我突然有强烈地在淋浴喷头下淹死的欲望。热水抚摸全身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愉悦。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水和思想一起流动。这片刻的放松真是太过美好,我无法想象待会还要面对一张疯狂的桌子。人们逃避现实的最终方法通常只有死。我现在身处斗室,面对一张随时可能把我踩死的桌子。真不知是该继续撑下去还是该自我了断先。
时光流逝。不知不觉过了几十年……
看来我依旧还活着。虽然每天都像在梦里。食物没有了的时候我本来期盼着会被饿死(我终究不愿自杀,不愿如此简单地屈服于命运),但居然房顶被某种力量掀开来,接着一些食物便出现在厨房,足够我吃半年。我开始为此惊讶了一段时间,后来便见怪不怪,并且开始试图从那里爬出去。但不致被什么打了回来。后来我每次都努力向外爬去,但从没有成功过。现在我已经老了,爬不上墙了。我的桌子也老了,它的脾气也不再暴躁,毕竟我们都老了啊。现在我们已经开始相依为命,如果你打开房顶,就会看到一人一桌相依相守的动人情景:我们互相搀扶,望着远方的夕阳。年少轻狂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里比多早就不再涌出,身体于是失去了动力,十年前我和它的追逐和躲藏游戏就已结束。目前我正在写回忆录,本子不够,便见哪写哪。现在家里的墙已经都写满了。桌子现在最喜欢睡觉,每周能睡160小时,醒着的时候便和我一起看窗外。它身上已经出现了裂纹,就如同我手脚经常抽搐。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就会死在这里了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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